一道数学题摆在面前,看了几秒钟,脑子里“啪”地一下,你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解,但让你具体说第一步干什么、第二步干什么,你得再想半天才能说出来。
或者,开会的时候,别人还在长篇大论地分析,你心里已经“有数了”,但真让你站起来讲,你得组织半天语言,才能把那个“数”讲明白。
那个“啪”一下的“知道”,那个“有数了”的“数”,到底是什么?
我们平时很少注意到它,因为它的速度太快,存在时间太短,短到我们还没来得及用语言抓住它,它就已经溜走了。但它恰恰是我们思维中最高效、最接近本源的东西:那个先于一切语言的“闪念”。
人的思维,大体上可以分成两层。一层是我们熟悉的、日常的思维:脑子里有声音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像自言自语一样。想一道菜怎么做,脑子里会念:“先切葱,再放油,油热了放菜……”这种思维靠语言驱动,好处是清晰,坏处是慢,而且容易把复杂的东西简化成一个个线性的步骤。
又或者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控制着自己的脑袋,一步一步在意识的控制下完成思维过程。
但在这层思维的底下,还有另一层。它不靠语言,不靠声音,也不一定靠图像。它是一种“瞬间知道”——知道该怎么做,知道怎么回事,知道答案,但说不清过程。
这就是大脑本源的思维,脑子里那个最早的闪念。
我们在做任何一件事情之前,在规划、在纠结、在脑子里念念有词之前,最先出现的从来都是这个闪念。它是一切的发端。
比如你想拿起桌上的水杯。在这个动作发生之前,你的脑子里并没有先冒出一句话:“我现在要拿水杯了。”你只是“想”了一下,那个“想”本身,就是念头。它快到你根本察觉不到,然后你的手就已经伸出去了。
再比如,你在考试时突然灵光一闪,知道这道题该怎么解。那一瞬间,整个解题的框架、方向、可能遇到的问题,全都以一种压缩的形式涌进你的意识。但如果你要把它翻译成语言,逐条说出来,可能要好几分钟。
这个闪念的信息量,远比你意识到的要大。
既然这个本源念头这么高效,为什么我们平时不用它?为什么还要把它拆碎?
因为我们不信任它。
我们被教育成了一套“线性思维”的习惯:要理解一个东西,就得把它拆开,一步步来,每一步都得清楚明白。想问题要“有条理”,表达要“有逻辑”,这本身没错,但它同时也让我们对“整体地知道”这种状态感到不安。
“知道是知道,但说不清”,这在很多人看来,等于“没想明白”。
于是,每当我们脑子里冒出那个本源的闪念,我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去信任它、顺着它走,而是把它抓住,拆开来看:它到底包含什么?我刚才想到了什么?我想得对不对?第一步是什么?第二步是什么?
这个过程,就像你本来有一张完整的地图,一眼就能看清从A到B怎么走。但你不信这张地图,非要把它撕成碎片,然后一片一片地拼起来,确认每一条小路、每一个拐角都对得上。拼完之后,你安心了,但时间也过去了,而且地图已经被你撕坏了。
更麻烦的是,那个闪念本来包含的信息,在“翻译”成语言的过程中,会大量丢失。有些东西是语言无法承载的,它就是那种“心知肚明”的状态。你越是想用语言把它说清楚,它就越滑走,越模糊。到头来,你只抓住了它的一部分,然后以为那就是全部。
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经常有这种体验:脑子里明明“明白”,一开口说,就变味了;写下来说,更变味了。最后自己都怀疑:我刚才真的明白吗?
这是眼睁睁的是把明白拆没了。
现在,我们换个思路想问题。假如这个本源闪念不需要翻译,不需要拆解,不需要变成语言,而是直接拿来用,会怎么样?
答案是:你的思维效率会有一个质的提升。
因为那个闪念,本来就是来“指挥”你行动的。它是大脑在后台高速运算之后给出的结果,相当于一个已经打包好的指令包。你要做的,就是信它,然后照着做。
拿做题来说。你看到一道题,脑子里冒出那个闪念,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。以前你的做法是:停下笔,开始想“我第一步要干什么?为什么要这么干?再确认一下……”想半天,再动笔。现在如果你承认那个念头,你会发现你的手已经自动动了:拿起笔,在稿纸上写出那个公式,画出那条辅助线,往下推了两步,然后下一个闪念又来了:这里要换元。你再顺着走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你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走,但每一步都是对的,或者大方向是对的。
写文章也一样。脑子里有了那个模糊的“想说什么”的感觉之后,不用先在脑子里把每一句话都编好,而是直接开始打字。那个闪念会牵着你的手,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冒。写完一段,你回头读,发现它比你预想的还要好,因为它是从那个本源里流出来的,而不是拼凑出来的。
这就是“不做翻译,直接执行”。
听起来像是“跟着感觉走”,甚至有点像“不过脑子”。其实恰恰相反,这可能是你脑子用得最深的时候。因为你把显意识那套慢速的、线性的、喜欢插手的机制交给潜意识去处理,让念头驱使你的行动,你只是在后面“看着”它,必要时轻轻扶一把方向。
而我们要实现这样的状态和境界,就需要从底层改变一下我们的认知。承认,和不承认,是两个世界。
或者说,我们要跨过的最大障碍,不是学什么新技巧,而是心理上的一道坎:承认那个你自己说不清、看不全的念头,也是可以被信任的。
得先过自己这一关,意识到一个事实:那个闪念从来不受你意识的控制。它不是你“想”出来的,它是自己冒出来的。你想让它来,它不一定来;你不想让它来,它反而来了。它就像是从你潜意识的海底浮上来的泡泡,你能观察到,但控制不了。
既然控制不了,又何必总是试图去“整理”它、“规范”它?
这反过来又说明另一件事:那个闪念的信息量,远远超过你的显意识能够处理的范围。你试图“把它一样一样地搞清楚”,实际上是在用一个很小的容器去装一条大河。装进去的,只能是几瓢水。
如果你承认那个本源的念头,承认它自带的信息完整性,承认它就是那个“知道”本身,那么一切都变得简单了。你不需要再费劲去“认识”它,你只需要顺着它行动。行动本身就是把它打开的过程。
一个念头来了,你去做,做得越多,它里面的信息就越自然地被提取出来。这比你在脑子里空想“它到底是什么意思”要有效得多。
当然,我并不是说分析和拆解不重要。如果你在搞学术研究,要写论文,要把一个问题严谨地论证清楚,那肯定还是要一步步来,把那个模糊的“知道”拆开,做成语言和逻辑的链条。这是工作的要求。
但在大多数时候,在你的日常思考、学习、阅读、做判断、做选择的时候,那个“简单粗暴”地直接使用本源念头的做法,反而更高效,更接近你的真实能力。
此外,我们之所以总想去“拆解”念头,还有一个深层的原因:我们怕错。怕那个念头的方向是错的,怕自己跟着感觉走会掉沟里。于是我们要验证,要分析,要“想清楚”。
但“验证”这件事,很多时候只是在安慰那个不安的自己。以为验证了就是安全的,其实反而把大脑困住了。
因为大脑最高效的工作状态,恰恰是放松的、开放的、不被显意识死死盯着的。人在紧张地“逼迫”自己思考时,脑子的思路往往最窄,最僵。反过来,越放松,那个本源的闪念才会频繁地冒出来,而且会更清晰、更完整。
就像你记一个人的名字,怎么都想不起来,越使劲越想不起来。等你不想了,去倒杯水,名字自己就跳出来了。那个“跳出来”的名字,就是本源的闪念在替你工作。而你之前之所以卡住,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,而是因为你太努力了,把那条通向潜意识的通道堵死了。
所以“承认”那个念头,还有另一层意思:承认大脑的自动运行机制。它的处理速度、处理能力,在很多时候远超你的显意识。它是一个超级后台,而你平时用的逐字逐句的“线性思维”,只是前台一个简陋的小窗口。
你非要用前台去管后台,就是扬短避长。
说了这么多,落到行动上:怎么练习这种能力?
方法其实并不玄。关键是观念的转变。一旦你想通了“闪念可以信任”“大脑的自动思维比我逐句琢磨更高效”,很多事情就自然通了。
具体操作上,有几个原则可以参考。当你通过大脑密码的训练,能够意识到自己这种本源或者接近于本源的念头之后:
第一个原则:减少翻译,直接行动。 念头来了,不要急着把它“说清楚”,而是让它带着你走。写文章时,让文字自己出来;做题时,让手自己动;和人沟通时,先开口,让话顺着流出来,而不是先在脑子里打稿。一开始可能不习惯,但越用越顺。
第二个原则:放松,不要逼迫。 越放松,念头越清晰,来得越频繁。人在紧绷时,念头会被压抑,思路会变窄。所以,在任何需要思考的场景里,先松一口气,让自己的大脑“瘫”下来,然后再让那个念头自然浮现。
第三个原则:不求全过程可控。 那个念头只会给你起点和大方向,不会给你每一步的路线图。你只管迈出第一步,下一步的念头会在你做第一步的时候自然到来。如果你非要一开始就看清全程才动,那那些下一步的念头永远不会来。一步一步顺着走,路自然就有了。
第四个原则:做完了再回头整理。 如果你做的事需要严谨的结果(比如交一份方案、写一篇文章),不要边做边整理,先把第一遍顺着念头走完,让它一口气流出。然后再回头整理、修改、补充。这样你既能充分利用念头的效率,又能保证最终成果的质量。
当你习惯了用本源念头来驱动思考和行动,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:你会逐渐分不清“想”和“做”的界限。
以前是先想,再决定做不做,再开始做。
现在是,念头一来,就已经在做了;做的时候,念头持续不断地引导。
甚至你会感觉,思考不是一件需要“用力”的事情。它更像是一个接收的过程。你只需要保持觉知,念头自己会来,答案自己会来。你不再“苦思冥想”,只是安安静静地,等着那个“知道”冒出来,然后顺着它走。
当然,这需要时间,也需要练习。尤其需要放下“一切都要清楚明白”的执念。但一旦尝到了滋味,你反而会回来感谢当初那个“说不清道不明”的闪念,原来它才是你大脑里真正的高手。
你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在台前手忙脚乱、逐字码放思路的人。其实你不是。你真正的角色,是个坐在后台的接收者。那些本源念头,才是替你干活的人。你的任务,只是别挡它的路。